先锋诗人“简单”(左)、红人堂主持人曹蕊(右)。商都网刘东晓摄
《胡美丽的故事》引起诗坛争议,批评者说是破坏诗歌
主持人:后来刊登出来了吗?
简单:没有,那个编辑我记得叫林瑟,后来主编了《2003年网络文学精选》,还是把胡美丽系列选了进去。不过,在2000年年底的时候,这首长诗,已在网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,且引起争议。有网友支持,也有网友反对,支持者说是一首难得的好诗,斥责者说“简单,请你停止破坏诗歌”。真可谓是莫衷一是,吵得沸沸扬扬。
主持人:您当时什么感觉?
简单:感到很失落,觉得自己像波德莱尔,一个法国的大诗人,他的第一本诗集《恶之花》出版后,竟然被当时的政府以有伤风化罚了300法郎,后来,这本诗集成为经典之作。
“胡美丽”终于得到中国诗歌界最高的评价
主持人:那么,《胡美丽的故事》是何时开始“经典”起来的?
简单:不能说经典,时间才是最好的读者,任何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这样的,要能经得起时间的洗涤和冲刷,就像布罗斯基笔下的“黑马”,始终会在人群中自动寻找着骑手。
主持人:一首诗怎么会自己寻找读者?
简单:会的,好诗会在不同的话语语境中自动转换,寻找自己的读者。就像在古诗词中这种现象特别多,比如眉来眼去这个词,现在形容男女之间的关系,事实上不是这样,实际上原意是形容湖光山色的。
主持人:这相差是有点远啊,绝对是意想不到。
简单:是呀,事实上,《胡美丽的故事》在网上贴出两年之后,2002年的时候就入选了张清华编的《中国文学大系:2002年诗选》,就是每年的最佳诗歌选本。张清华老先生在序言中对这首诗给了很高的评价,以前我从来没看到过他评价哪首诗这么严厉或者这么好的。
主持人:这肯定引起了众位网友的兴趣,他具体是怎么样评价您这首诗的呢?
简单:我送给你的那个小册子后面就有,原话非常长记不清了,大致是说他个人认为,这是近年来当代诗歌写作的一个重要收获,它是对我们时代和社会生活的深层状况的看似漫不经心的揭示,是直观、形象、犀利和令人震惊的。它看上去是如此的平易和浅显,但分量却是如此之重,辐射力是如此深远。而且最令人欣悦的是,它还这样地好读,轻巧、流畅、叙事的控制驾轻就熟等等。
主持人:这可以说是非常高的一个褒奖了,对于一个平时非常严肃的批评家来说,能够说出这样的溢美之词,这样评价一首诗的话,是不是您当时特别受宠若惊,有欣慰和荣幸的感觉呢?
简单:当时心里比较高兴,这是肯定了,因为我当时我认识张清华老师,到现在我也没有跟张清华老师见过面,他现在在北师大做博导。后来我还听说他在他的课堂上把《胡美丽的故事》列出来,当做一个文本来批评。只要关注诗歌的,或者上过张老师课的,应该都知道这首诗。
主持人:这些是不是都远远出于你的意料之外,是始料不及的?
简单:对,2002年之后更让我感到始料不及的是《名作欣赏》那个杂志,它专门把这组诗作为一个名作推出来。然后也是在两年之后,在2004年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情,当时我并不知道,因为当时我还在忙忙碌碌,因为我原来是学工程的,还在一个工地上做技术员。
主持人:那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呢?
简单:怎么说呢,作品一旦写出来之就像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一样,由不得你了,至于别人怎么评价,它的命运如何,那是要靠作品自己,事实上与我没有什么关系,我已经把它写出来了。
胡美丽受关注,是因为这是个男权社会
主持人:简老师非常洒脱,把作品看成自己的孩子,那您是从时间开始孕育“胡美丽”这个孩子的呢?
简单:大约可能是在1997年的时候,我记得是在香港回归那时候,因为当时我已经大学毕业了,从农村走进了城市,两、三年的城市生活并没有给我带来幸福的感觉,只感觉城市的这种物欲化的程度特别严重,人性都扭曲了,整个给我的感受是特别不好的,不像乡村那种田园气息。这可能也是文明程度的进化过程中肯定要牺牲很多东西,这些牺牲的东西可能是被我敏锐的思维感觉到了,然后就想写一个这样的东西。要说那一段时间我在平顶山,因为我是农村进城市的,然后我当时租住在一个叫做黄楝树的都市村庄,认识了一大批底层社会所谓的小人物,跟他们沟通交往,然后感触特别深,从那时候开始坚定了我要写这类题材,或者写《胡美丽的故事》的那种信念,然后再开始准备着怎么写。
主持人:也为创作打下了基础。
简单:对。其实真正开始创作胡美丽的时候不是在河南,而是在湖北鄂州。
主持人:不是在河南?
简单:对。
主持人:那您怎么会想到去湖北呢?
简单:当时我在一个公司去鄂州开拓市场,结果市场没开拓出来,却开拓出了一个“胡美丽”。
主持人:就是意外所得了,是吧?
简单:对。
主持人:那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女性形象,并且要用诗歌这种比较新鲜的形式来表达呢?
简单:我当时并没有刻意要用一个女性形象来表达什么东西。其实在写胡美丽之前,我还写过许多小人物,比如出租车司机、推销员和保安等,这都是以诗歌的形式,但这些东西都没有引起读者的关注。后来我分析,可能是因为这是个男性化体系为主的社会吧,女性题材本身就容易受到关注。
“胡美丽”就在你身边,你也许和她上过床
主持人:我要替网友问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,或者很私人化的问题,胡美丽这样一个艺术形象她有原型吗?
简单:严格意义上是有原型的,她是一个人,又不是一个人,她是上个世纪90年代末一个女性形象的缩影。现在看来她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,此时此刻,甚至就在发廊里、酒吧里、办公室里等等,甚至是和你认识,还和她握过手,有过交往和私情……
主持人:无处不在的胡美丽呀,您最初怎么想过把胡美丽这样一个形象写成长诗呢?
简单:没有,写作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一种意外,可能这种意外来自于对生活的观察和思考,一滴水可以折射出太阳七彩的光芒,一首诗更能显现一个时代的底色,关键是我们要找到表达的角度和立场。
主持人:我在这儿要表达我自己的看法,我在读《胡美丽的故事》的时候,我觉得你用了大量的白描手法,语言非常干练含蓄,而细节又处理的非常微妙,我不知道我这样的看法是不是正确的?
简单:《胡美丽的故事》总体看来是一首长诗,实际上是28首,它是个组诗,每一首诗摘出来是一首单独的诗,合到一起是一个组诗,也就是描写了一个女性的形象。就谈到诗歌问题,因为在80年代末的时候,中国诗歌从浪漫主义色彩进入很世俗化的叙事状态,这首诗其实是一个转型时期的诗,就是它既是一种叙事诗,又是一种口语诗,又是叙事诗和口语诗的完美结合,就是它读起来非常轻巧,任何人感觉都可以写,但真正写起来的时候非常难。这就要求作者有很好的语言驾驭能力,同时对生活观察能力特别强,很细微化地观察。其实《胡美丽的故事》整组诗有很多细节描写,总体是构成一个情节,事实上是很多细节堆积出来的情节,也就是说让你能感受到胡美丽无处不在,就是因为它的细节存在于我们现实生活中,我个人通过这些语言,通过对生活的观察,然后把很细节的东西镶进现实生活中来,这个时候又处理得高于现实生活,也就是把这首诗的内容以及它的创意性东西,纳入一个公共体系,也就是说在任何时代,只要有这个时代存在,只要有男人和女人存在,就会有胡美丽的存在,并且就会有这些细节化的东西,它事实上是对现实生活的翻版,同时又高于现实生活,这个处理是非常难的。
主持人:创作肯定是源于生活,您的这种手法肯定也要非常多的读者在中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,找到更多的共鸣。
简单:对。